四羊方尊是哪个朝代的代表作品(四羊方尊是哪个时期的青铜器)

四羊方尊是最有故事的国宝,本文讲述的好多内容,大家看了,估计有人会惊掉下巴,怎么会如此多戏份呢!

01 羊头壶

1938年4月底的一天,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是个好日子,湖南宁乡县黄材镇月山铺村的姜景舒、姜景桥、姜喜桥兄弟三人,正在离家不远的转耳轮山一个叫战野垅的山坡地里翻土整畦,准备插种地瓜秧。

四羊方尊是哪个朝代的代表作品(四羊方尊是哪个时期的青铜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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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战乱频频、烽火连天的年代,家贫的姜家人口众多,仅靠着爷爷做豆腐和父亲打短工勉强维生,种些地瓜至少可保一家子不至于挨饿。三兄弟挖着挖着,只听“咣”一声,把姜景舒的手臂都给震麻了,肯定是又挖到石头上了。另两兄弟开玩笑说:恭喜,恭喜,挖到宝了!

17岁的姜景舒,牛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什么个破石头,去年收地瓜时,在该处也挖到它,这回又碰上,非把它彻底清出来不可,免得今后又碍事。

于是,招呼兄弟一起上,为防止锄头打到石块起刃,三人这回可没蛮干,先刨开上层的土块,土窝里很快就露出了一截黑乎乎的大家伙,似乎是个铁疙瘩,这下,三兄弟来劲了,荒郊野地里的铁家伙兴许是个宝贝,因为附近经常也有人挖到宝,再不济,废铁也能值几个钱。

三兄弟紧掏慢抠,终于将这铁疙瘩起了出来,还挺沉的,发现布满泥土的它,有小腿高,造型古怪,不是瓶子也不是缸,其两端是方形,中间塞满泥土,可能是空心的,腰身四周附着四个羊头,虽全身沾满泥土,但那蜷曲的羊角还是很容易辨认。

说到这,大家应该都猜出了吧,这铁疙瘩就是我们在中小学课本上看到的国宝—四羊方尊。它这回出土以后的故事,波澜起伏,精彩得不要不要的,有许多不为众人所知的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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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三兄弟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们知道这肯定是个宝贝。开心够了后,接下来就是把羊疙瘩上的土块抓掉,把中间的泥土掏空,由于器物身上凹凸花纹众多,土粘得牢,不好清理,也不知是哪个兄弟,想到了用锄头敲击,把土块震落。

只听“嘭”的一声,接着就是“啪”的一下 ,宝贝的口沿被敲下一块巴掌心大的碎片,三兄弟顿时傻眼了,没想到这铁家伙这么不经敲,再也不敢胡来,还是拿回家里刷洗算了。

三兄弟还是有点小聪明,觉得不能太早回去,怎么也得等到天黑后再回,以免在路上被人撞见,徒生是非。

可是天色尚早,三兄弟将羊家伙稳稳放在一边,拿些杂草盖着,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刨地,盼着天黑;当然,他们也讨论着这家伙到底值不值钱,值几个钱,它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以前是做什么用的;看着有点像壶,姑且就叫做它羊头壶吧 。

终于天黑了,三兄弟收拾好东西,轮流抱着羊头壶回家;快到村口时,赶紧脱下衣服把宝物包住,一件不够,得两件。乍暖还寒的四月天晚上,穿着单衣,怀抱用衣服包着的东西,且行色匆匆,还气喘吁吁的三兄弟,路上难免被撞见的人起疑,只好随便应付几句,搪塞过去。

到了家里,全家人都很高兴,老天爷开眼,也轮到自家捡到了宝;饭后,三兄弟就拿水来,把羊头壶洗涮了个干净 ,这回可不敢使大劲了,然而还是被他们洗下了两块羊角残片,估计是原先挖碰或敲击时震裂了,一洗涮就脱落了下来。

洗去黄泥的羊头壶,露出了它本来的黑沉沉面目,上头有点锈斑,并无光彩,但那活灵活现的羊头,遍布外身的精美纹饰,端庄古雅的造型,还是让没啥文化的一家人直呼好看、漂亮。美中不足的就是大口沿上缺了个巴掌大的口子,想把敲下的那块给拼上,但无论如何都拼不住。他们将羊头壶称了下,足足有70多斤。

02 10000大洋

姜家人将羊头壶隐藏了一小段时间后,就小心翼翼地托人找卖出途径,好在长沙周边一带在民国时期,盗墓者众多,地下文物贩卖乃家常便饭,四里八乡几乎都有文物贩子的眼线。

没多久,黄材镇下河街的万利山货号的老板张万利就找上门来,这个山货行只是掩饰,他真正的生意其实是盗卖文物。张万利是当地保长姜代秋等人牵线介绍来的,他们跟姜景舒的父亲姜佑才说好了要抽成。

张万利一看到这件宝贝,眼睛都直了,可他还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仔细地查看着器皿上的纹饰,还用手摸搓宝贝上的羊角,挑着毛病,说怎么缺了个口,这样就不怎么值钱了。

整个交易过程都是大人们在主持,根本轮不到17岁的姜景舒插话,他在边上只能干着急;当张万利、保长问起缺失的那块哪去了,姜景舒气嘟嘟地说,那块在半道上丢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回,同时偷偷使眼色给家人,示意不要吭声。

至于宝贝到底能卖多少钱,姜家人心里也没个数,保长等中间人毕竟是见过一定世面的,主要由他们出主意,最后一番讨价还价,以400块大洋成交,扣掉中间费,姜家实际到手248大洋。

虽被保长他们狠狠赚走一道,心里颇为不爽 ,但248块大洋对那时贫穷的姜家来说,绝对是笔天大的财富,也就高兴地认了,毕竟是天降横财,要知足。

捡到宝的山货行老板张万利,按下心中的狂喜,还连声说,这单买卖可能要亏,让姜家人好好找残缺的那块,若找到,一定要通知他,到时可补点钱给发现者小姜。

张万利把羊头壶带到店铺里,便连夜派人到长沙西影楼,找道上的生意伙伴—怡丰商号老板赵佑湘,并特意交代说,有大货,你赵老板要带足了钱再来看货。

赵佑湘与张万利是老交情了,听他这么说,知道他一定搞到了“大货”,于是连夜搜集所有的现钱,第二天一大早就直奔190多里外的黄材镇。

不料,他来到万利山号货行时,却见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湖南省政府的封条。

“不会吧,省府的人怎么会这么快?已经把宝物收走了?不可能吧!”赵佑湘暗自嘀咕道;不死心的他找了个地方暂住下来,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张万利其实并没有被抓,他在被查封之前就已带着羊头壶躲了起来;原来,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湖南省盗掘古墓现象十分严重,政府有文物不得擅自挖掘走私出口的规定,若有违反,严惩不贷。而这次查封并不是因为羊头壶,而是在此前不久,省府缴获了一批准备走私海外的文物,其中就有万利山货号老板手中卖过去的。

张万利派人暗中联络了赵佑湘,赵佑湘忐忑不安地跟着带路人,七拐八弯来到一户人家,敲门一看,果然是张万利。

进到里屋,张万利郑重地将盖在宝物上的红绸揭开。赵佑湘不由得“哇”一声,连说:“好货,好货!”。

张万利直接大口开价8000大洋,只多不少,但赵佑湘只带了1000块大洋,没能直接成交;不过,赵佑湘把带来的1000大洋作为订金,两人约定三天内取货,否则就另寻买主、退回订金。

赵佑湘迅速赶回长沙,考虑到自己没办法独吞这只“羊”,就找到了原来认识的,同是古董商的杨克昌等三人,说宝贝如何、如何的好,已经初步和卖家谈好了要11600,大家一起筹资购买、分利。

四人一共凑了11600多大洋,当然是赵佑湘隐瞒了张万利8000大洋的口头价,想赚中间回扣。

四个人拿着钱,兴冲冲赶到黄材镇,由于杨克昌三人盯得紧,赵佑湘还没来得及和张万利私下做局,买它个11600块大洋;张万利也猜到他们4人有备而来,肯定会多带钱来,于是,不顾原先和赵佑湘的约定,一口咬定,非一万大洋不卖!这下把赵佑湘的如意算盘完全打没了。

他们5人个个都是人精、奸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杨克昌等人也是识货的主儿,他们仔细查看了羊宝贝后,认定这是件稀世珍宝。经过反复谈判,最后还是按张万利的10000块大洋成交,不知多卖的2000里头是否还有赵佑湘的猫腻。

03 地窖

赵佑湘、杨克昌等四人连夜将宝物运回到长沙县靖港镇某商号内寄存,并私下在圈里放出风声:有大货要出手。

很快就有消息传回,说长沙市某巨商愿意出10万大洋购买,还有在长沙的日本古董商愿意出48万大洋买走,但不知消息是否属实,反正可以卖出大价钱,豪赚一票。

然而,各怀鬼胎的赵佑湘、杨克昌等四人,日夜守护着这个宝贝,一步也不愿离开,生怕自己一走开就被其他人跳脚。

但是光守着也不是办法,地处偏僻的商号,别人也找不到啊,得赶紧派人出去联系大买家,特别是那个日本古董商,免得夜长梦多。于是,他们商定,暂定价20万大洋,要看货得先付10万订金。

可是派谁进城,怎样轮流呢?赵佑湘提议,抽签定人,谁抽到就谁去长沙找买家。

第一个抽到的人是杨克昌,他回房拿好东西,准备进城;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出门后假意在附近转了一圈,又悄悄地潜回到商号,躲在门外偷听赵佑湘他们三人有什么举动;这一听不打紧,屋里的三人正在密谋甩掉他,悄悄把宝物转移。

杨克昌气得七窍生烟,事已至此,进去理论也只怕凶多吉少,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愤怒,悄悄地翻墙离开。

你们不仁,也休怪我不义,杨克昌直奔长沙县政府、警局,举报赵佑湘等人盗卖国宝。

县长张翰仪为防止奸商将文物卖给外国人,立即派出保安特务队,在杨克昌的带领下,荷枪实弹、气势汹汹地赶到靖港镇存放宝物的房间。

特务们直接踹门进入商铺,结果里头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把整个铺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啥也没找到。

特务队长瞧着杨克昌:“小子,你举报的宝物呢?那3个文物贩子呢? 你小子敢提供假情报戏弄我们,休怪我抓你进大牢”。

杨克昌听了直哆嗦,赶忙说:宝贝原先就在商号里,你看,桌上的这块红绸布就是包那个古董用的,这上面的还有古董底座压出来的印痕呢。还有,从我离开这间屋子到现在,不超过2个小时,他们3人带着那么重的古鼎,肯定走不远,一定是藏在附近。

杨克昌再次来到后院仔细搜寻,终于在后院草地上,发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印迹,和绸布上的印痕一模一样。特务们来到后院,经过一番搜查,在后院的石凳旁,发现了地窖,众人一拥而上,在地窖里找到了那个羊头壶和赵佑湘3人;原来是赵佑湘他们听到附近的狗叫声,匆忙携宝物藏进地窖。

04 周代古鼎

当年的8月27日,中央社发布了《宁乡黄村发现周代古鼎》的新闻,称:“本市成功破获了一起文物走私案。几个古董贩子,合资收购一件新出土的“周代古鼎—羊头壶”,并且准备以48万大洋的价格卖给一个外国商人。正在双方准备接洽的时候,有人向政府部门举报。长沙市保安处特务队立刻出动,一举将涉案人员全部抓获,并且收缴了“周代古鼎——羊头壶”。

长沙的《力报》《国民日报》《观察日报》均刊登了这则新闻。

“周代古鼎”被送至湖南省政府,很快就摆在了刚从淞沪前线转任湖南省政府主席的张治中将军的办公桌上;张治中带兵打仗行,但对文物的了解却十分有限,虽觉得羊头尊造型确实好看,倒也没太在意,这方尊四四方方,豁口敞亮,干脆就把它当作临时大笔筒,把一些资料、笔墨等通通往里放。

名将张治中

3个多月后,日寇进逼长沙市,张自忠才匆匆将周代古鼎交给湖南省中央银行,与黄金、美钞等一同严密保管起来。

1938年11月初,武汉沦陷,长沙市岌岌可危,迫于严峻形势,国民党湖南省政府和省银行均要迁往沅陵。

为了不让完整的长沙城落入日寇之手,当局决定实行“焦土政策”。

据《张治中回忆录》中记载,张治中遵令实施长沙军民撤出计划,但在计划正式实施之前,却有误信“日寇即将马上进攻”谣言的民众,在双11那天率先点燃了自家房屋,一时间,长沙城火光冲天,烈焰滚滚,大火持续烧了两天两夜,长沙城近80%的建筑被毁,史称“文夕大火”。这把火不但烧掉了长沙城,许多珍稀文物也亦未能幸免。

长沙文夕大火

长沙沦陷后,由于周代古鼎(羊头壶)出土后在湖南曾产生轰动新闻,日军一占领长沙,就到处查找羊头壶的下落,但一无所获。羊头壶去向一时成谜。

05 总理过问

抗战胜利后,湖南中央银行迁回了长沙;新中国成立后,中国人民银行湖南分行接管了原湖南中央银行。

1952年,中南文化部接到中央文化部的电话,说周总理指示,要求湖南省和长沙市查找周代古鼎的下落。原来,1938年羊头壶出土、截获的消息,曾轰动了三湘,其时,周恩来、叶剑英等同志刚好在长沙,均知道此事,随后有一次,周恩来在张治中家做客,曾亲眼见过羊头壶,对此宝印象很深,加之,周总理在解放后的那段时间是直接分管文物部门的,因此就直接过问了周代古鼎一事。

中南文化部立即依所有线索,开始地毯式地查找羊头壶,他们找到湖南银行旧址,搜寻半天也没有任何着落。大家认为,在1938年的那场长沙大火,银行遭殃了,羊头壶有可能被大火烧没了。

后来,湖南省文管会又听说,湖南中央银行沦陷期间,曾迁至沅陵,即派人到沅陵原湖南中央银行的住所地清查,也一无所获。

几个月后,湖南省政府接到中国人民银行湖南分行电话,说原湖南中央银行的废品仓库里,遗留着一批废铜烂铁,可能残存一些文物。当时接管人员对于这个破旧的仓库并没有过多留意。随着后来盘点、清理工作的逐步进行,工作人员才发现了这批废品可能和文物有关,这才赶紧打电话上报。

湖南省文管会派文物老手蔡季襄赴废品仓库查寻。在拆卸一件一米见方的旧木箱时,发现包扎木箱的铁皮和铁钉都生锈、腐蚀严重,铁钉一拔,整个箱子就散了架,蔡季襄见到了已经碎成一堆的四羊方尊。

作为民国时期长沙有名的收藏家、古董商,蔡季襄当然对周代古鼎(羊头壶)相当了解,见到国宝如此惨状,不禁老泪纵横,亦喜亦悲,喜的是国宝在世,悲的是国宝竟遭此大难。

经多方查询得知,古鼎在随湖南省中央银行内迁沅陵的途中,车队遭到日机轰炸,运载宝物的车辆不幸中弹,四羊方尊被炸成了20多块。轰炸过后,护送人员在清理现场时,发现羊头壶已被震成碎片,无奈之下,只好将包括羊头壶碎块和其他贵重物品重新装箱运往指定地点,也算是交了差;国难之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是被直接丢弃,今人再也见不到该国宝了。

06 高人出手

蔡季襄立即将情况向领导作了汇报,不久后,总理交代湖南省文管会,组织专家进行会诊、攻关,务必对四羊方尊进行修复。

蔡季襄不但擅长文物鉴别,对文物修复也颇有一套,由于四羊方尊的铸造水平很高,其修复难度非常大。经过慎重考虑并经上级同意,由蔡季襄先把周代古鼎(羊头壶)进行简单的拼接粘合,看看效果如何。

最终出来的修复效果,并不理想,蔡季襄看了也很不满意,建议进一步找高人重新修复。

同时,蔡季襄对这件“周代古鼎”进行了仔细研究鉴定,认为该文物并不是周代文物,而是商代晚期铸造,并根据文物身上的四只羊头及其样式,将其命名为“四羊方尊”;至此,羊头壶有了正式的官方名字。

1954年4月底,高人被调来了湖南省文管会,他叫张欣如,时年36岁,是当时国内首屈一指的文物修复高手;张欣如19岁时进入河南开封“群古斋”古玩店当学徒,因为勤奋好学,受到师父的赏识,获得了文物修复的真传,此前,他先后亲自修复过2000多件青铜古器。

刚上班没几天的张欣如,就正式接手四羊方尊的修复工作。经过蔡季襄初步修复的四羊方尊,和原物有较大差距,为了最大可能地复原四羊方尊,张欣如和蔡季襄等前辈几经切磋研讨,定出了详细的修复方案,然后,他使出浑身绝技,无论是清洗纹饰,还是焊接碎片,每一次、每一处他都精益求精;那段时间里,张欣如每天都把30多公斤的方尊放在腿上,边干活,边揣摩,尤其是方尊底盘碎得厉害,费了不少功夫。

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努力,张欣如终于成功修复了四羊方尊,恢复了其雄奇瑰丽的身姿,重放3000多年前的异彩;张欣如自己都慨叹说,四羊方尊是他修复生涯中最好的一次修复。

张欣如修复四羊方尊

但是,修复后的四羊方尊还是不完美,尊的口沿部分始终还缺个口,也许考虑到此残片可能已彻底灭失了,只好依样复制一块补上。其实这一块残片就如开篇说的,是在姜景舒手上,只是当时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四羊方尊是中国现存商代青铜方尊中最大的一件,其边长52.4 厘米,高58.3厘米,重量34.5公斤,长颈,高圈足,颈部高耸,四边上装饰有蕉叶纹、三角夔纹和兽面纹,尊的中部是器的重心所在,尊四角各塑一羊,肩部四角是4个卷角羊头,羊头与羊颈伸出于器外,羊身与羊腿附着于尊腹部及圈足上。

同时,方尊肩饰高浮雕蛇身而有爪的龙纹,尊四面正中即两羊比邻处,各一双角龙首探出器表。

据考古学者分析,四羊方尊是用块范法浇铸,分两次铸造,先将羊角与龙头单个铸好,然后将其分别配置在外范内,再进行整体浇铸,显示了高超的铸造水平 ,被史学界称为“臻于极致的青铜典范”,位列十大传世国宝之三 。

经专家考证,四羊方尊是商朝晚期祭祀礼器,羊在古代寓意吉祥,以四羊造型的盛酒礼器,显得至尊高贵的气质和典雅。它对我们研究商周社会的历史、经济、文化提供了宝贵实物史料。

1954年,湖南省博物馆成立;1956年,省文管会将四羊方尊等文物全部移交省博物馆收藏;1959年国庆10周年时,四羊方尊作为国家重器,调往中国历史博物馆(现国博)展出,以后就一直留藏在了该馆,直到现在。

四羊方尊曾多次出国展览,并作为中国古文物的精华和古代青铜工艺的杰作编入中小学历史教科书和各类教材。由于太过珍贵,2013年8月19日起,四羊方尊被国家文物局列入第三批禁止出境展览文物目录。

07 残片现身

故事到这里,照理说应该结束了,然而后来还有更大的波澜,情节更叫复杂且无解。还有姜景舒手里的残片下落呢?

当时盛传四羊方尊是在湖南省宁乡县沩山观音庵出土的。其实不是。

1963年年头,宁乡黄材公社寨子大队姜伏宗在炭河里塅溪河中拾到一件商代“癸举”兽面纹提梁铜卣,卣内藏有1100余颗玉珠、玉管,他将这批文物送到了湖南省博物馆。时任博物馆考古部负责人的高至喜看到这些文物,就想去当地实地探访。

6月30日,高至喜和馆里的老技工漆孝忠两人来到宁乡黄材找到姜伏宗,在他的指引下来到提梁卣的出土地进行初略勘察。凭着以往的经验及从村民处听说的各种“宝贝”出土传闻,高至喜觉得这一区域很可能有文物集中的遗址存在。不多久,他们就在提梁卣出土地上游约20米处,发现了一处古文化遗址,找到了大量遗存。高至喜发现的这处文化遗址,便是后来引起考古界高度关注的“炭河里遗址”。

7月1日上午,高至喜和漆孝忠从黄材沿塅溪河而行,前往月山铺,高至喜曾听馆里的蔡季襄说过,当地有人收藏了20多件商周青铜器。可他们一路打听这个人和青铜器的消息,大家都说不知道。于是,他们就在公社招待所住下,准备一家家地去打听。

7月2日,当他们走进村民姜景舒家中时,偶然得知他和兄弟20多年前在转耳仑挖地时,曾挖获了一件有四个“羊头”的宝物。高至喜当时就想,会不会是四羊方尊?他马上请姜景舒带路,前往宝物出土地查看。在月山公社龙泉大队转耳仑,也就是黎家冲背后山腰后,姜景舒告诉了高至喜他的挖宝经过。

湖南宁乡黄材镇地形图

1974年,高至喜第二次到姜景舒家拜访,看到了姜景舒当年卖宝贝时,暗中留下的那块云雷纹铜片和两块羊角残片,高志喜当年曾和蔡季襄讨论过四羊方尊缺口残片的下落问题,此刻他当即确认了它就是四羊方尊上原缺失的那块残片,由此得出四羊方尊真正的出土地点是月山公社龙泉大队的转耳仑;当时,高志喜提出15块钱买下,姜景舒不肯卖,于是,只好托宁乡县的文物干部不断地做姜景舒是的思想工作。

1977年6月,姜景舒想通了,让他儿子姜运枚拿着这块残片,上交给在宁乡县财政局工作的同乡,再转交到宁乡县文管所的周佑其。残片共重375克,现收藏于湖南省博物馆。现在,姜家还保留着1977年宁乡县文管所负责人写下的收条:“今收到月山公社龙泉大队茶园生产队姜景舒同志古铜(即四羊方尊之部分)”。姜家后人回忆,当年县里还给姜家发了一支钢笔、一个口杯、10元钱作为奖励。

2007年3月30日至7月1日,湖南省博物馆与中国国家博物馆在长沙联合举办"国家宝藏——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品展",阔别湖南48年的四羊方尊再次回到湖南。高至喜还取出了这些馆藏残片进行比对,完全对得上。

高至喜仔细查看四羊方尊原残片位置

至此,四羊方尊算是圆满了,但它的故事还是没完,接下去还更精彩。

08 四羊四龙尊

巧的是,就在四羊方尊回归湖南展览结束后的8月份,远隔长沙数千里的河北邢台广宗县,一尊放大14倍的四羊方尊雕塑,树立在该县城东的出入口处,成为了广宗县的地标,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是广宗县也来蹭湖南宁乡四羊方尊的油不成?

说是也是,不是也不是,这事却由中小学历史课本上的四羊方尊图片引起的,具体原因且听细细道来。

1984年前后,作为河北广宗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成员的谷华池,到县乡搞民调。在整理民国时期广宗县县长姜榓荣的事迹时,开始听人说起“四羊四龙尊”:“相家庄有个人是旧社会在县政府给人做饭的,他说姜县长有个专门存放文物和珠宝的库房,在县衙西侧监狱内,叫四间房。他在四间房见过四羊四龙尊,和书本上的四羊方尊很像。

后来谷华池在离县城较远的件只乡张尹村,也听人说过在县衙里见过四羊四龙尊,那人家有官司,姜县长给他断过案。四间房当时存放很多文物,位置就在关押犯人的牢房旁边。

再后来,在县城所在地的南街村,周秀峰和吉廷贵两位老人,也跟谷华池讲过,他们在南街小学上学时,老师曾拿四羊四龙尊的照片给他们看。新中国成立后,他们从孙子的历史课本上看到四羊方尊,发现就是当年看到过的那个东西。

谷华池当时并没有详细记载这些“报料人”的情况,更谈不上录音。因为那时的他,根本就不相信他们口中的四羊四龙尊会是四羊方尊。

随着听到有关的消息越来越多,谷华池不得不重视起来,便将有关情况向县里做了汇报;广宗县的有关人士对自己县里曾经出现过的“四羊四龙尊”进行了调研,试图破解其中的秘密。

1990年,广宗县政协的王增勉,人大的陈永修等人也介入此事。

王增勉自己在七八岁时,就曾听村里人王成方(后在天津南开大学当老师)提起过,他民国时期在广宗县城教高小时,在县衙里见过一个东西,一个羊四个头。听到谷华池的报告后,王增勉想到那可能就是四羊四龙尊。

王增勉、陈永修等人拜访了民国时期姜榓荣县长的同事王缄三,王缄三在1931年任广宗县党部宣传部长,于1991年病逝。

王缄三回忆:1933年春,县长姜榓荣得知广宗境内不断有盗墓贼在沙丘平台和西汉广宗王刘如意墓一带盗掘文物,随即派警察追查,将被盗文物收到广宗县府,保存在县衙西侧监狱内一个叫“四间房”的密室,由时任县政府理财所所长牛韫瑺看管。牛韫瑺也叫牛可久,他曾中过举人,时人称他为牛举人。

广宗旧县衙及四间房

一次,姜榓荣与王缄三、牛韫瑺等人一起到“四间房”查看文物,姜把一件被他称为“四龙四羊尊”的青铜器放到台子上。王缄三清楚记得,四个羊头,有四十多厘米高,中间是空的,大概可以盛下一瓢酒。当时,他们中间有人抽烟,用旱烟袋铜锅头轻轻敲了一下羊头,其发出类似羊叫的声音,这一幕,大家都觉得好奇,由此留下了深刻印象。

王增勉等人认为,王缄三这样的细节描述,若非亲身经历,想杜撰也不可能说的如此清晰。当时他们曾想过去国家博物馆敲一下真的四羊方尊,看看到底是否会发出类似羊的叫声,但考虑到国宝四羊方尊一直放在玻璃框内,不可能让他人敲击,遂作罢。

王缄三还说,这宝贝是从广宗王刘如意墓出土的。中间还有一场官司。盗墓者晚上挖到这个东西,被人发现举报,姜县长跟上头反映这事,上面定的由威县和广宗县轮流保管。

这件事,谷华池早前也听周秀峰、吉廷贵两位老人讲过。

有关“瓷羊”的事,谷华池在2008年还特意到大高庙村调查,当地老人均说有此事,并说了有关“瓷羊”的神秘传说:以前,本村在地里看瓜的人,在夜里经常听到羊的叫声,可寻不到羊;在墓的西北角有一片茅草,不见羊啃吃,可总长不出来,却每天长新芽。“瓷羊”就是在那片茅草地上挖出来的,村里有一名号叫老伟的(已去世),见到了挖出的那“瓷羊”,说是广宗凡村(一说是伏城)的一个人在刨树根拾柴时,挖出来给背走了,并听说,以后到广宗衙门“晋了上了”。

这个是“瓷羊”吗?

再接着看王缄三的回忆,他特意强调,其解放后在广宗县小柏社中心学校当校长,在中学课本上看到的四羊方尊照片,与在“四间房”看到的那件宝贝一模一样。

王缄三还提到,姜榓荣曾在县衙大堂展示过这件宝贝,当时广宗县的绅士和上层人物都亲眼目睹,姜县长给大家讲这方形青铜尊,因为有四只羊和四条盘龙,故称“四龙四羊尊”。牛举人的儿子牛宝树还曾在上世纪30年代给这件宝贝拍过照片。这就对上了周秀峰和吉廷贵两位老人曾看过此物照片一事。

河北广宗县历史悠久,商王曾在此建沙丘行宫。西周初年,周天子为了防止殷商遗民造反,将王室子孙分封到商殷都及朝歌的周边或关键区域。其中周公旦第四子姬苴就被封于邢国(今河北省邢台市),沙丘就隶属于邢国。历史上沙丘发生过三起著名事件:一曾是商朝五位帝王的王畿之地,商纣王在此修建“肉林酒池”;二是赵武灵王被其叛乱的儿子困于此,饿死在沙丘上;三是秦始皇巡游到此生病,修建了沙丘宫,后死在此处。由此可见,广宗山丘一带有出土大型、精美的商代青铜器(包括四羊方尊)的基础。

09 姜县长

说了半天,总绕不开姜县长这个人,下面好好盘盘姜县长。

《广宗县志》中记载,姜榓荣(1900~1986年),湖南宁乡县黄材区月山乡龙泉村左家滩人,1929年毕业于中国大学,1931年凭学识考取广宗县长。广宗人认为,姜榓荣是民国间少有的开明县长,在民间有较好的口碑。

看到没,姜县长的老家是在四羊方尊在湖南出土地点: 黄材区月山乡龙泉村。

这下引起广宗文史学者的猜想,他们主要根据:一、四龙四羊尊挖出的时间,据大高庙的老人和周秀峰回忆是1933年,而姜榓荣在广宗出任县长为1931年5月至1935年7月,他的同乡张光岳为秘书。二、王缄三的证言,以及周秀峰等人回忆见到的文物照片,和四羊方尊一模一样。三、有专家说,四羊方尊不是湖南当地的文物,应是中原地区的文物,恰又是姜景舒兄弟种红薯刨坑时从地表层刨出的。四、姜氏兄弟和姜榓荣都是龙泉村人。再结合各种线索,广宗有关方面认为,四羊四龙尊也许就是湖南宁乡出土的那个四羊方尊,后来流落到湖南,再被姜家兄弟挖出,因此河北广宗才是四羊方尊首次出土的地方。

鉴于四羊方尊是国家重宝,意义重大,于是,广宗县依据这些传说,在2007年8月,于县城东出入口处,塑造了一尊放大14倍的四羊方尊雕像,建设了四羊方尊公园,使之成为了广宗县的地标。不过,雕塑的简介写成:“据传,四羊方尊于民国年间出土于汉代广宗王刘如意墓冢”,落款为“广宗县人民政府,2007年8月”。

雕塑立了,公园建了,广宗方面依然在努力收集更多、更具体的证据,以佐证四龙四羊尊就是四羊方尊。

10 猛人出手

2011年,河北学者、石家庄市专家决策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石家庄市社科院研究员梁勇先生,在石家庄电视台主持《石话实说》栏目,讲述石家庄周边历史。一次,他到广宗参加一个会议,看到了四羊方尊公园,当即表示疑问。随行的广宗方面朋友解释道,四羊方尊原本出土在广宗,是一个湖南籍县长把它带到了宁乡。此事引起了梁勇的好奇,出于职业敏感,他也加入了对四羊方尊一事的探究。

前头讲过,王缄三的回忆里说过曾有人给“四龙四尊”拍过照片,于是,找照片成了广宗方的第一要事。

经过调查,有了线索:

拍照片的人名叫牛宝树,是广宗县“牛举人”的儿子。“牛举人”就是当时看管“四间房”密室的牛韫瑺,他儿子牛宝树在北京工作。1933年,牛宝树回到广宗探亲,还带回来一架德国照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这事在广宗县城一带,很多人都听到自己的老辈提到过此事。一是“牛举人”的名声很大,他的儿子回家省亲,很多人都知道,二是在20世纪30年代,照相对广宗人来说是件稀奇事,所以许多人都记得该事,并会对后人说起过。

牛宝树在广宗拍了不少照片,之后洗印若干张,寄给在广宗县的父亲牛可久,牛可久把照片分发给广宗县督学王耀生和广宗县南街小学的历史老师吕先文等人。这其中,就包括“四龙四羊尊”和南街小学师生合影的照片,王耀生、吕先文曾拿着这两张照片给学生们和南街的邻居看过。

2012年8月,在广宗地方志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梁勇等人找到了吕先文的后人,90岁的吕世松。当年,县里租用了吕先文家的房子作为南街小学的教室。吕先文的儿子吕世松夫妇如今所住的房子就是在以前南街小学的旧址上盖的。

关于“牛举人”的儿子回乡来在广宗拍照这件事,吕世松听父亲提到过,当年牛宝树用的照相机带有冒烟的闪光灯,还为父亲和南街小学的师生们拍了一张照片。

吕世松翻出了这张泛黄的照片。照片是南街小学师生的合影,在这张照片的上面写着“广宗县南街初级小校师生合影纪念照民国二十二年五月十七日”。民国二十二年正是1933年。

贺春顺(二排右一)、张同海(二排右三)、县督学王耀文(二排左五)、吕先文(二排右四)

吕世松的老伴提到,家里还曾有一张“三个羊头”的照片,对此,吕世松也模糊记得,但是几经翻找,却没能够找到。对于羊头尊照片,吕世松老伴比丈夫印象更加深刻,“巴掌大小,黑乎乎的”。但上一次见到该照片,已是50多年前的事了。当记者拿出四羊方尊的照片请她辨认时,这位老人觉得非常像。

在吕世松家中辨认照片时,广宗地方志办公室的人请来了另一位知情人。她就是这张师生合影里面县督学王耀生的儿媳孟宗芳, 69岁。王耀生去世之后一年,孟宗芳嫁入王家,她并没有见过王耀生本人,但是家中留有公公的照片。而对于有“羊头”的照片,孟宗芳肯定地说,她见过那张“巴掌大”的照片,有点脱色,变黄了,上面有几只羊头,但时间长了,也不知照片扔哪去了。印象中,最后一次见到该照片,应是在文革之前。

见到记者拿出的四羊方尊的照片,这位老人肯定地说“像,就是这几个羊头”。当问及家中是否还有其他照片之时,老人说家里还有王耀生母亲的照片。记者随同老人来到她家中,从一个小房间里的一些旧物中,老人找出了一张王耀生母亲的纪念照片。照片下面写有两行字“时年五十二岁,22.5.7”。这与之前找到的南街小学合影照是同一个月,而且日期十分接近,应该都是牛宝树同一批拍照、冲洗的。

住在广宗南街的周秀峰,曾是王耀生的邻居,也回忆起王耀生拿着一张方尊的照片在他家胡同口给众人看,对里面的“羊头”印象很深,还说吉廷贵也看到过照片。

如今的黄材镇

梁勇曾和媒体人士又采访家住广宗县城南街的老人贺春顺,他生于1925年,民国时期就读于南街小学。和周秀锋同年级,吉廷贵比他高一年级;这位老人清楚地回忆说,他10岁的时候,王耀生和吕先文两位先生拿着一张四羊方尊的照片给同学们看,大讲这件宝贝,他当时看到照片上有三个羊头。梁勇拿着四羊方尊的照片让贺春顺老人辨认,他坚定地回答“就是这东西”。

记者拿出南街小学师生合影的照片请贺春顺老人辨认。老人很快就认出了二排右一是自己,并且辨认出其他10人的名字,并说起他们大致的住址。不过,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那时都已经离世。贺春顺老人说,站在二排右边第三个人名叫张同海,住在东街,当时老师给他们看照片的时候,他也在场。

记者从东街找到了时年90高龄的张同海。他说,自己在八九岁的时候,有一次,和同学到老师家里去拜年,王耀生曾经拿出过一张照片给他看,那张照片巴掌大小,上面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记者拿出四羊方尊的照片请他辨认,张同海老人不敢肯定,说,年头太久,记不大清楚了。

这两张跟 “四羊方尊”的照片有间接联系的照片,是广宗方面努力搜寻才面世的。但那张最重要的四龙四羊尊羊头照片,因年深日久未能找到,是最大的遗憾,也包括些疑问,一旦那张照片找不到,现有照片最多也就只能停留在旁证或者弱证的层面。

随后,梁勇等人根据姜榓荣回忆录等资料梳理出如下内容:

1933年1月,日军侵占山海关。六天后,故宫博物院召开理事会,决定将故宫文物南迁。大约1934年秋,姜榓荣通过北京中国大学的好友得知故宫国宝南迁的消息,忧心忡忡。

1935年7月,《何梅协定》签订,华北局势进一步恶化, 1935年8月姜榓荣从广宗卸任,之后,姜榓荣“去青岛住了一个时期”。随后,姜榓荣在河南、湖南各地辗转,直到1939年春,他才回到黄材,此后便一直没有离开湖南。

姜榓荣在广宗任县长的时间是1931年到1935年。关于他的卸任原因,可能是担心文物安全和战局的恶化,但更多是源于派系的斗争。姜榓荣在回忆录中说,“1935年7月2日,河北省政府最后一次会议上将在任较久的15个县长一律以“调省”名义换了他们的私人,我在任最久,也是在调省的15个县长之内,那时我正请假在北京治病,见报,我即未回广宗县去了……”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中原形势危急,牛韫瑺在1937年10月12日被侵入广宗的日本飞机炸死,从此四羊方尊和“四间房”的其他文物便不知去向。而留在广宗县的党部其他人,对这件事缄口不语。

姜榓荣的家乡叫左家滩,属于行政村月山铺(今黄材镇月山龙泉村),而挖出四羊方尊的姜氏兄弟正是姜榓荣的同族,出土地就是姜氏家族的山坡地。

梁勇等人认为,这一系列证据链可推断,国宝四羊方尊,就是民国县长姜榓荣收藏到广宗县政府四间房的四羊四龙尊。后来由姜榓荣安排带回老家,掩埋在附近山腰上,不久后被姜家三兄弟挖取。

2012年9月初,梁勇正式公开撰文,称:四羊方尊首次出土地应该是河北省广宗县,而不是湖南省宁乡县;1938年前后,姜榓荣辗转回到家乡,或许不愿让国宝落入日伪政府之手,他不得已将四羊方尊带回掩埋在家乡的山腰地里。不久,四羊方尊就在他家月山乡龙泉村姜家开荒地里出土了。

同时,梁勇也表达了这样的态度:四羊方尊1938年出土于湖南宁乡的史实,谁也不能否认,谁也不会否认。他们只想就1938年前广宗人看到的四龙四羊方尊与宁乡出土的四羊方尊的关系进行探讨。虽然目前提供的证据链和文化支撑并不完全100%确认,但还是希望能有新的证据呈现出来,证明四羊方尊是否真的出土于广宗,撰文的目的是供大家一起借此机会深入了解商文化与河北广宗的关系。

11 唇枪论剑

此文一出,犹如向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轩然大波,让四羊方尊的身世顿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湖南方面知道梁勇的文章论述后,不干了,马上跳出来反驳。于是一场激烈的唇枪论剑开始了。

广宗一方以梁勇、谷华池、王增勉、李豪云等人为代表的,湖南一方以高至喜、潇湘日报等人为主将,两方针锋相对,都提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同时抓住对方的薄弱点进行反击。潇湘晨报记者兵还分两路在湖南宁乡、河北广宗广泛探访。

高至喜,考古学家,湖南省博物馆原馆长,他还是姜榓荣的学生,1945-1947年间在宁乡黄材沩滨中学上学,姜榓荣给他上过政治等课程,在高至喜的印象中,姜榓荣“长得蛮标致,大概一米七的样子,穿着也很时髦,好像是西装和背带裤。高至喜从沩滨中学毕业之后,便没有再与他联系过。

广宗、湖南两方的论战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 土壤问题

湖南方面说:四羊方尊出土时,上面的锈迹是黑亮的,而且很滑,只有在南方的酸性土壤中才有这样的锈迹;如果在广宗出土,那里的碱性土壤环境,会在四羊方尊的表面形成粗糙的绿色或灰色锈迹,而这种锈迹四羊方尊上根本就没有。

广宗方认为: 第一青铜器由于它的铜、锡、铅含量不同,呈现黑、红、黄等不同颜色,四羊方尊的青铜器本身就是黑色的,其黑亮,可说明其在广宗出土后,曾经过处理展示,故没多少锈迹。第二,权且把土壤酸性作为指标,在广宗县志中明确记载,那里也有大片微酸性土壤。土质跟湖南没有区别,锈斑并不能证明必定出土于宁乡的唯一性。现在广宗地表土壤呈碱性,但深层次的土壤相对更弱,商朝时的广宗属于暖季,暖季多雨水,土壤更容易呈酸性。

二、首次出土地点

湖南方面:广宗方面认为四羊方尊出土于刘如意墓,汉墓怎么能出现商代的四羊方尊呢?在全国已经发掘的两汉诸侯王墓上百座,从未见过有商代青铜器随葬品。如果四羊方尊真是广宗王刘如意墓出土,那么西汉的刘如意是如何得到这件商代国宝呢?

广宗方:出土于汉墓是不大可能,只是广宗方面当初的想当然,以讹传讹;其真正的出土应跟沙丘平台及周边商代遗址有关;不过,刘如意作为一代广宗王,也不排除他有条件得到商代的青铜器,然后随葬品的可能。

河北广宗沙丘遗址

三、表层出土

姜景舒及其家人介绍出土地点时,曾说:那里绝对不是古墓,也不是商代遗址,就是山坡荒地,地下什么都没有。

广宗方认为:四羊方尊出土于浅地表土层。姜榓荣老家左家滩距宁乡月山铺只有五华里之遥,很可能是姜榓荣县长于1935年7月卸任后的某个时间内带回老家,在战乱的环境下,仓促埋藏于自家的耕地里,并且其周边几百米内没有任何其他古迹,首次出土于此似乎说不过去。并反问:四羊方尊埋藏如此之浅,为何又能安全“度过”几千年?四羊方尊出土于一锄头能锄到的深度,会属于商代文化层吗?难道之前数千年都没有农民在此犁地?如果有,难道犁地的深度还不如一锄头下去的深度深?这恐怕也证明了四羊方尊是二次掩埋吧!

湖南方回应:宁乡出土的青铜器大部分为窖藏。如象纹大铜铙、编铙等,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宁乡出土的青铜重器全部为窖藏,而且多出自河边、山腰、田野,埋藏特别浅。如1993年老粮仓出土的编铙,深不过数十公分。宁乡当地祭天、祭地、祭河、祭湖的祭祀比较盛行,它西部山区多石,不可能像中原地区土质丰富,埋藏较深。四羊方尊出土于浅层地表,太正常不过了。

四、商代文化圈

广宗方认为:根据四羊方尊器形、纹饰,文物界认定其为商朝晚期青铜礼器。但商代时的宁乡属三苗之地,不属商文化圈。所以宁乡:一没有如此精湛的技术如何造出如此精美的樽?二没有如此的地位的王侯如何能越级使用青铜器樽?三这等显赫的贵族青铜礼器,岂能掩埋在远离商王朝贵族的地区呢?四如今宁乡出土的青铜器大多为周代的,商文化象征的四羊方尊又怎么能在东周以前数百年的湖南地区出现呢?

湖南方回应:河北广宗从来未出土过商朝青铜器,又怎么可能出土如此大件的商朝青铜器?笔者注:这倒是事实,在广宗民间,收藏着不少商代古董,其中陶鬲、陶鼎等很多,据说也有人收藏青铜器,但在国内外青铜器各种著录中,与广宗沙丘平台相关的殷商末期青铜器极为罕见。

广宗再回应:对于广宗没有出土过商青铜器,其实很简单,广宗的商文化层太深,不方便也没有进行过大规模考古,目前也没计划进行考古发掘。现有的商代文物基本上都是盗贼盗取或是当地群众收藏所致,不过没有任何学者敢否认广宗商文化层没有大型青铜器的可能。而在邢台周边地区,考古工作者先后发现了邢台下七垣、葛家庄、曹演庄、南大郭、贾庄等商代奴隶主贵族遗址,都出土了大量商代精美的青铜器。其中一些青铜礼器的器形和纹饰,与四羊方尊存在相关性。”

湖南方:高至喜坚持认为,四羊方尊出土的地方就是商文化遗址。为阐述这个观点,高说其在1963年12期《考古》发表文章,就将四羊方尊发现地点月山定为商代遗址,最好的旁证就是在月山铺附近的炭河里、张家坳,征集到其他两件著名的商代青铜器——兽面纹提梁卣和兽面纹鼎,说明四羊方尊出土地具有十足商代的文化背景。

并反驳道:四羊方尊、人面纹方鼎和大型的铜铙等这些青铜器不可能为中原商器,在中原出土的数十万件青铜器中,尚未见到一件相同的器型。湖南出土的青铜器只是它们的造型、纹饰里有中原商代青铜文化的某些特征罢了。高至喜则认为,四羊方尊整体上虽是中原风格,可秀丽的花纹又显示出南方的特点,可能是商朝时中原地区的优秀铸造工匠在湖南地区铸造的。

湖南省考古专家也分析,商代晚期甚至西周时期湖南土著文化是并不具备铸造四羊方尊等精美重器的技术条件,宁乡、长沙等周边地区都没有古铜矿遗址或者说丰富的铜矿资源,这些铜器很可能来自于外面。他们推断,当时周灭商,商人逃到宁乡,当然带来了一批代表权力的象征物品,这个物品莫过于青铜器了;还有由于当时战乱不休,原住中原的商人中的一支部落在其首领的率领下来到了宁乡,他们带来先进的工艺和技术,并与当地民族融合交流,创造了宁乡的青铜文化,炭河里遗址的考古发掘就是明证。同时举例说:远离中原的四川三星堆遗址不也出土那么多精美的青铜器呢!湖南宁乡一带的“青铜器群”和三星堆一样,他们的来历问题也确实一直是考古界待解的难题。

还有,方尊作为商周时期较为常见的器物,在各地多有出土,且“羊”已成为好多方尊的纹饰形象,四羊方尊是被广宗当地老人误认为当年所谓的四羊四龙尊,只因他们外形都有羊罢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件器物。

五、时间对不上

湖南方面认为:四羊方尊是在1938年出土的,姜家兄弟在1937年就挖碰到,当时误以为是石头;而姜榓荣是在1939年才回到了家乡湖南宁乡县,怎么可能人为归而物先至呢?从时间对照来看,广宗方的说法根本是臆想,不值一提。

广宗回应:姜榓荣是1935年辞任县长,在那2-3年内,他有的是时间转移四羊方尊,并且未必要亲自动手,委托乡人办理也有可能。姜榓荣生前虽然写有回忆录,但也许有难言之隐,至死都没有说过这尊国宝身世的真相。不过,广宗人并不抱怨姜榓荣,反而说他是民国时期最有良知的好县长,转移四羊方尊是他保护国宝的明智抉择。

湖南方再回应:高至喜认为,如果姜榓荣辗转回到家乡,在掩埋四羊方尊的时候,估计不是一个人,而他两次到当地调查,从没听当地人说过这回事。当时四羊方尊在宁乡出土、贩卖,引起了举国上下的广泛关注,还惊动了警察等,姜榓荣既然在家乡,作为文化人的他,应该知道此事,如果是姜谧荣将四羊方尊从广宗带回掩埋,他和知道内情的人肯定会有说法的,然而在他中学学习期间,从未听老师提起过此事;他的回忆录里也无只字片语说到四羊四龙尊,所以,姜榓荣和四羊方尊没一点关系,广宗方不能这样瞎扯、诬陷好人。

六、底气不足

广宗方:1995年版的《宁乡县志》中四羊方尊的图像是倒放的,并且该文序言中也无提及四羊方尊,这次又匆匆作“陈词”,给人的印象是其没有底气承认四羊方尊出土于湖南宁乡!,

湖南方:你广宗不是更没底气,在四羊方尊塑像的介绍里,还不是写着:“据传,四羊方尊于民国年间出土于汉代广宗王刘如意墓冢”,纯粹是蒙人。

广宗、湖南双方你攻我守,我击你挡,使出浑身解数,力图自己得力得理;无数个回合下来,还是各说各话,谁也无法彻底击败对方,不过,好在是给众多国人添了不少话头。

四羊方尊若有灵,不知该笑话哪方?

随着论战的升级,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进来。

12 太不地道了

论战当年,湖南方在龙泉村寻访多时,试图找到姜榓荣的后人。不过,除了身在长沙的高至喜表示过姜榓荣是自己的老师外,当地村民均表示,没有听说过姜榓荣其人。

姜景舒67岁的儿子姜运枚,熟知四羊方尊出土这段往事。对于“四羊方尊出土于河北广宗”的说法,惊讶之余连称“不可能”。作为姜氏族人,且一直在龙泉村生活的姜运梅,他并没有听说过姜榓荣,“我们这里姓姜的人很多,基本上都认识,但没听说过他” 。他还告诉说,姜景桥、姜舒桥、姜景舒三兄弟也分别于1959年、1989年、1997年去世。

后来,湖南方面还是联系到了姜榓荣的家人,姜榓荣兄弟姐妹五人,姜榓荣排第二,他无儿无女,晚年和兄弟姐妹们一起生活过,因此小辈们对他印象深刻。他们很早就离开了月山左家滩。

广宗方的李云豪为弄清历史真相,也设法找到了姜榓荣的侄子姜铁山,通过书信方式,请他说清其中的真相。但是这位姜县长的后人,对此都缄口无语,联系就此中断。李自认为:风云变幻的战乱,人世沧桑的坎坷,造成的历史误会,让姜榓荣及其后人心中留下了一个痛苦的结,无法释怀。

对李云豪这种说法,姜铁山大为光火,在他看来完全违背事实。

姜铁山告诉湖南方的记者,2009年到2011年期间,李云豪曾多次致信、致电家在长沙的他,向他了解姜榓荣生平,为了提供更多的资料,他还把伯父的回忆录等资料寄到广宗。其间,姜铁山还多次邀请李云豪到长沙做客。

“无论是资料,还是口头交流,我们从没提到过四羊方尊,以及任何跟文物相关的事儿,说我对此‘缄口无语’?我们联系中断,那是因为李云豪后来再也没联系过我。我邀请他来长沙,他也没来。”说起这些,姜铁山非常气愤。他怀疑,“这些说法是他们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故意说的,而李云豪之前索要资料,也和这件事有关。”

姜铁山还补充说,为了弄清四羊方尊的事情,他们这一代兄弟姐妹之间做了多番沟通,“大家都没听说过伯父提起过这事,说伯父把四羊方尊带回湖南,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姜榓荣遗照

时年71岁的姜榓荣外甥女姜冀湘也很无奈:“舅舅(姜榓荣)已经去世10多年了,现在还有人说他把四羊方尊从广宗带回湖南,真是太不厚道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与舅舅相处那么多年,从没听他提到过四羊方尊的事。舅舅是个正直的人,他在宁乡期间,先后参加创办和任教的学校有新生女子职业学校、沩滨中学等,是很受欢迎的教师,沩滨中学的校歌都是他写的。”

此外,姜冀湘也认为,舅舅卸任后首先到的是青岛,而广宗与青岛之间的距离遥远,姜榓荣若随身带着四羊方尊,在此期间不可能不被发现。尤其是姜榓荣1935年卸任广宗县长事出突然,他人又请假在北京治病,也不可能事先安排好。

13 各自谨慎

广宗王刘如意墓并不在广宗县,而是位于与广宗县交界的威县境内。该墓在威县的县志中称为“定陵”。

湖南方面的人士采访了威县文广局局长杨立群,他说:目前说是这里出土,只是民间说法,官方这块没有这个说法。广宗的李云豪曾跟他们提出过搞个“四羊方尊出土于湖南还是河北”的课题。威县方面的答复是可以做,希望通过专家论证得到结论出土于此,这样对威县有好处。但后来该提议不了了之。杨立群强调,定陵没进行过考古挖掘,而且,自列为文物保护单位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盗墓。

自从2012年9月2日“四羊方尊出土于河北广宗”的说法披露后,一方面,广宗的很多学者和调查人员确信四羊方尊出土于广宗;可另一方面,河北当地省、市、县三级文物部门却相当谨慎,在回复湖南方的采访人员时说“目前还无证据”、“还需要证明”;不过仍强调,广宗的沙丘平台历史悠久,有商文化渊源。

四羊方尊出身之谜,直到目前为止,依旧是学术界正在考证的问题。其结果有两种可能:一是出土河北广宗,证据只需找到当年的照片即可,或考古挖掘沙丘遗址和刘如意墓葬,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明确支持证据。二是如目前大家认定的出土于湖南宁乡,当年在河北广宗出土的四羊四龙尊另有其物,只不过是今已失传或暂未找到该文物。

无论最后证明四羊方尊到底是不是出土广宗,其结果都有利于广宗方,因为哪怕不是出土于广宗,但至少可说明广宗也曾出土过另外一个四羊四龙尊的宝物;而对于湖南宁乡,如果最后证明四羊方尊首次出土不是在他们那里,那么他们将丢掉一张自己的城市名片,历史书得改写了;,不过,湖南方占了先手,它也不用着急再去证明什么。

最后的真正的结果如何,还有待于学术界、河北广宗和湖南宁乡等多方一起努力,找出更加有说服力的证明来,期待能早日有个明确答案,来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纷争。

14 四羊吉祥

2015年,广宗方面发现公园内的四羊方尊塑像出现开裂现象,存在安全隐患,决定将原玻璃钢材质的四羊方尊更换成纯铜的;在次年1月15日下午,拆除过程中,因工作人员切割铁架时不慎,引起了明火,一时间,社会上议论纷纷,有传是某些人员出于某种目的,而恶意引燃,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好在很快就辟谣了。

重塑后的四羊方尊,依旧威武霸气,但简介改了,不再讲据说出土哪里了,显然是广宗方面注意到了和湖南方在论辩中所吃的亏,干脆不提了。

广宗的王增勉先生说过,四羊方尊在广宗县本来有这个说法,四羊方尊是个吉利物,代表喜气洋洋、吉祥如意、四季平安、四季发财,希望能给广宗人民带来好的福祉。

如今,在河北省广宗县和湖南省长沙都修建有四羊方尊的大型雕像、四羊方尊文化广场,南北呼应,相得益彰,成了当地百姓的休闲好去处。

本长文最后想说的是:无论四羊方尊出土于宁乡还是广宗,两地人想看它,都得花钱去北京看;四羊方尊的所有故事本身就是一节又一节的历史述说,它见证、说明了中华文明的饱经沧桑而又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文章结束,谢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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